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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貸款利率管製的影響及對策

來源:金融時報 作者:
時間:2013-08-19 10:21:00   點擊:

        經國務院批準,中國人民銀行決定,自2013年7月20日起全麵放開金融機構貸款利率管製。此前,人民銀行分別於2012年6月和7月擴大了金融機構存貸款利率浮動區間。那麽,此次貸款利率管製的全麵放開對我國利率市場化改革和金融改革的意義是什麽?將對銀行業金融機構的經營發展產生怎樣的影響?記者日前就此采訪了中國工商銀行金融研究總監詹向陽。

        意義

        記者:貸款利率管製全麵放開的意義,主要體現在哪些方麵?

        詹向陽:主要體現在,一是有利於刺激貸款有效需求,支持實體經濟發展。全麵放開貸款利率管製後,金融機構與客戶自主協商定價的空間將進一步擴大,一方麵有利於促進金融機構采取差異化的定價策略,降低企業融資成本,刺激貸款有效需求。另一方麵,供需兩方的價格博弈有助於引導資金流向實體經濟中的高效部門,提高資金的邊際產出率,提升社會融資效率。因此,這項改革是進一步發揮市場配置資源基礎性作用的重要舉措,對於促進金融支持實體經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二是有利於提高小微企業貸款的可得性,平抑民間利率。由於大型企業議價能力較強,貸款利率下限的放開可能導致其貸款利率出現總體下降,促使金融機構配置更多的信貸資金給中型企業和小微企業,以保持貸款收益的穩定增長。因此,貸款利率下限的取消將為金融機構增加小微企業貸款留出更大的空間,有助於提高小微企業的信貸可得性,緩解小微企業的融資難題。此外,由於市場化利率在同一市場具有統一性,金融機構在為小微企業提供更多信貸支持的同時,還有助於平抑我國畸高的民間利率,維護金融市場穩定。

        三是有利於滿足涉農貸款需求,改善農村金融服務。農村信用社是農村金融服務的主力軍,不再對農村信用社貸款利率設立上限,有利於農村信用社按照收益覆蓋風險的原則自主定價,提高發放涉農貸款的意願;有利於增強農村信用社滿足多層次涉農貸款需求的能力,提高涉農貸款資金的可得性;有利於統一各類金融機構貸款利率政策,營造各類金融機構間公平競爭的製度環境;有利於發揮價格杠杆的作用,不斷優化涉農資金配置效率,對促進改善農村金融服務具有積極意義。

        四是有利於促進商業銀行深化改革和轉型發展。我國商業銀行經過近年的改革,經營業績和發展質量都有了顯著提高。但也應當看到,商業銀行改革的目標還遠未實現,戰略轉型還遠未到位。顯然在市場化發展的背景下,一些深層次問題的解決和可持續發展的實現已不能依賴政府的行政措施,而必須發揮市場機製和市場手段的作用。利率市場化的加速推進,一方麵將進一步打破商業銀行對傳統存貸利差的依賴,促使商業銀行大力拓展非利息收入,加快形成多種收益來源相互補充的盈利增長格局;另一方麵,貸款利率下限的取消將賦予商業銀行更多的自主定價權,銀行業的經營模式將從同質化發展轉向差異化競爭。日趨激烈和強化的市場競爭,將倒逼商業銀行加快轉變發展方式和業務創新,提升服務水平,增強可持續發展能力。

        影響

        記者:全麵放開貸款利率管製將對銀行業金融機構的經營產生怎樣的影響?

        詹向陽:首先,銀行利差收窄趨勢將不可避免。我國在信貸有效需求不足的條件下,放開貸款利率管製,將導致貸款市場價格的降低,與存款增長乏力的情況相疊加,銀行利差收窄趨勢將不可避免。

        2013年以來,我國工業生產低位運行,投資、消費增速減慢,國內總需求相對不足,上半年GDP增長7.6%,較去年同期回落0.2個百分點。企業經營情況尚未明顯好轉,融資利用率下降,有效融資需求放緩。根據人民銀行的數據,上半年我國金融機構新增人民幣中長期貸款占全部新增貸款的50.9%,較2009年99.9%和2010年76.7%的水平相差甚遠。中長期貸款占比偏低意味著實體經濟有效信貸需求不足,銀行業貸款規模雖繼續增長,但不少新增信貸都被短期貸款和票據貼現融資所占據。

        此次貸款利率放開後,市場競爭將更加激烈,客戶的選擇權也更加充分,對銀行貸款定價“貨比三家”。尤其在信貸有效需求不足的“買方市場”下,許多大客戶、優質客戶和收益敏感型客戶很可能對主辦行提出下調貸款利率的要求。此外,隨著大型企業集團“產融結合”步伐的加快,其大部分金融需求都將通過集團內部的“自循環”得到滿足,導致其對銀行的融資意願降低,議價能力提升。

        隨著市場機製在資金定價過程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社會融資成本將經曆一個總體下降的過程。隨著貸款利率的逐步走低和存款成本的攀升,銀行利差收窄、傳統存貸業務收入下降將不可避免,可能導致銀行利潤增長水平的總體走低。

        其次,以壓低貸款價格為手段的非理性無序競爭或將出現。我國市場經濟改革的曆史還不長,市場競爭的秩序和各種協調機製尚不完善,金融機構經營管理的成熟度還不高,特別是公司治理結構不夠完善,一些地方性金融機構的經營行為受當地政府影響較大,短期行為和非理性行為仍然普遍,容易出現“一放就亂”的現象和不計成本的惡性競爭。特別是在金融產品和服務同質化較強的環境下,一些不具備綜合服務優勢的中小機構為爭奪客戶,往往會競相壓低貸款價格,最終可能導致這些高度依賴利差收入的中小機構無力支撐而破產,嚴重情況下還可能引發局部或全局性金融危機。

        對策

        記者:麵對貸款利率全麵放開的形勢,金融機構和監管部門應如何應對?

        詹向陽:一要商業銀行積極調整業務結構,加大經營轉型力度。轉型是國內商業銀行應對利率市場化衝擊的主要策略。在資產結構方麵,商業銀行既要擴大中小企業和個人貸款比重,通過優化信貸結構,保持貸款收益率穩定;更要繼續增加非信貸資產占比,改善整體資產結構,通過資產多元化降低對傳統信貸業務的依賴。在負債結構方麵,應加快替代型負債產品和財富管理業務的發展,夯實客戶基礎,以客戶資產管理類業務增長促進多元資產結構的形成。在收入結構方麵,應進一步提高手續費及傭金、保險等非息收入的比重,拓展多元化收入來源,以平穩度過利差收窄可能出現的盈利下滑期。

        與此同時,商業銀行應加快完善利率管理體係,提升利率風險管理能力。一方麵,為用好浮動定價權限、提高差異化服務水平,商業銀行應高度關注貸款利率放開後的市場形勢變化,做好內部資金轉移價格和外部利率定價標準的調整,構建更有彈性的利率管理體係,實行針對優質客戶、重點產品的差別定價方式,增強定價管理的市場適應性;另一方麵,為應對利率波動幅度的加大,商業銀行應合理確定利率風險管理目標,建立利率風險識別、計量和監測模型,及時通過改變資產負債結構或利用衍生金融工具調整利率風險缺口,降低利率波動對利息收入的不利影響。同時,商業銀行還應進一步改進資產負債管理,強化市場跟蹤分析,維持充足的流動性水平滿足各種資金需求和應對不利的市場狀況。

        二要加強對貸款投向的宏觀引導,嚴控產能過剩行業貸款總量和增速。目前,我國產能過剩矛盾突出,世界500種主要工業品中,我國有220個產品產量居全球第一。不僅鋼鐵、水泥等傳統產業深受產能過剩困擾,風電設備、光伏等新興產業也出現了盲目擴張和重複建設,一些地區違法違規審批、未批先建、邊批邊建現象有所抬頭。此次貸款利率全麵放開後,市場利率總體會逐步走低,這在一定程度上將在刺激投資的同時,引發產能過剩行業貸款需求的增加。監管部門應加強對金融機構貸款投向的宏觀引導,督促金融機構嚴控產能過剩行業的貸款總量和增速,加強信貸風險和投向管理。同時,注重盤活存量資產,按照“消化一批、轉移一批、整合一批、淘汰一批”的要求,對產能過剩行業區分不同情況實施差別化政策。

        三要充分發揮同業定價協調機製作用,防止無序競爭。國際經驗表明,在政府價格管製退出和利率市場化改革完成之後,需要有一種機製對無序和過度的價格競爭進行一定抑製,使之穩定在一個合理的水平和限度內,保證金融業整體穩定和國民經濟平穩運行。這種機製的最好形式是銀行同業間的定價協調機製。有效的同業協調有助於利率市場化後保持良好的市場秩序,並幫助商業銀行順利度過改革後的陣痛期。當然,這種協調和默契的形成往往需要較長時間來培育和完善。

        目前,可以首先引入最優貸款利率機製,形成一個具有風向標作用的非強製性市場底線,使之成為同業定價協調的重要方式,防止過低貸款價格帶來的無序競爭。最優貸款利率的推出,有利於商業銀行將逐筆的風險定價結果總結提煉成貸款定價基準,有利於豐富我國的市場化利率體係,健全利率市場化傳導機製。在具體操作中,可借鑒國際經驗,由大型銀行報價形成最優貸款利率,充分發揮大型銀行市場化定價體係引領者和穩定器的作用。

        四要進一步放寬綜合經營政策限製,為商業銀行轉型創造製度條件。綜合化經營和金融創新對於提升金融機構應對利率市場化改革壓力的能力至關重要。以德國為例,該國利率市場化改革在短期和中長期都較為成功,關鍵就在於比較成熟的綜合化經營增強了其金融機構抵禦風險的能力。建議監管部門在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的同時,加大鼓勵商業銀行綜合經營的政策力度,為銀行業順利轉型提供必要的製度供給。同時,建議給予商業銀行更大的產品創新自主權,並允許適度的創新試錯,使商業銀行有機會尋找新的業務增長點來彌補利潤缺口。

        五要穩步推進存款利率市場化改革,放開存款利率上限尤要慎重。放開存款利率管製的影響更為深遠,所要求的條件相對更高,是利率市場化改革進程中最關鍵、也是風險最大的內容。2003年以來,我國金融改革取得了重大進展,但尚未完全到位,尤其是存款保險製度仍未建立。由於國內銀行業對存款的依賴性依然較強,在利率完全市場化後的同業競爭中,殘酷的優勝劣汰可能導致少數經營不善的金融機構退出市場,在此情況下建立存款保險製度以保護儲戶利益是必要的製度安排。

        考慮到以上前提條件尚未完全具備,我國下一步存款利率市場化改革仍需采取分步實施、有序推進的策略。尤其要謹慎對待存款利率浮動空間的進一步擴大,充分考慮配套條件的成熟度以及商業銀行的承受能力,給予商業銀行必要的緩衝時間來調整經營結構、提升定價和風險管理能力,以適應新的市場和競爭環境。